母亲
母亲在村里是以节俭出名的。年近六旬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患有肾结石、心跳过速等多种疾病。我一直想送她到大医院治治,她怕花钱,执意不肯。她在家点几副中草药边服边劳动,她说病都是闲出来的,一劳动病就没了。 母亲牙不好,满口牙都快掉光了,常年只能吃稀饭、面条等软食。家里吃饭,母亲总是最后一个收场,将残汤剩饭倒进自己碗里,一顿饭要吃一个多小时。 左邻右舍常劝母亲说:“现在日子好过了,儿女们也成了家,该享几天福了,何必刻薄自己?”每闻此言,母亲总是笑着说:“等到我动不了的那天再找他们。” 和天下的母亲一样,母亲总是苦着自己,却把无私的爱奉献给了儿女。 前年,弟弟在武昌买了新房,多次接母亲到城里住些时日,母亲总是一推再推,说在城里呆不习惯。母亲闲不住,过惯了种田喂猪的农村生活。 去年底,侄儿出生,母亲喜上眉梢,决定进城看看孙子。那天,我送母亲去武昌。临出门前,母亲把家里所有的鸡蛋都装进竹篮里,带了一大包小伢穿的衣物,另外拎了几只母鸡。母亲晕车,一路呕吐不止。到达医院时,母亲有些站不稳,但她还是坚持抱了抱刚出生的孙儿。 在弟弟家呆了不到一个星期,母亲就嚷着要回去。因为她不会用煤气灶,不会开卫生间的水阀,不会用洗衣机,怕过马路去菜市…… 回家后,母亲一直过意不去。弟弟在外地工作,很少回老家。我离家近时常回去看看。每次回家,母亲都托我拎一篮鸡蛋过去。直到弟媳打电话说冰箱里的鸡蛋都装不下了,不用再拎了。后来母亲又要我拎一袋米,说鸡蛋吃厌了米总吃不厌。我嫌麻烦,不愿带,母亲说我不知甘难辛苦,“城里买米还得要花钱。再说你弟弟买房的钱还没还清,能节约一个是一个。” 上月,侄儿要断奶,弟媳打电话要母亲过去帮忙带几天孙子。母亲又犹豫了,说:“我走了家里的猪谁喂?田里的庄稼谁收割……” 临行前,母亲坚持要带两袋米、几个南瓜、几斤毛豆、十几斤红薯……我说这东西城里有,带着麻烦。母亲执意要带,说总不能空手去。 在转乘公汽时,刚上车还没坐下,突然一急刹车,母亲踉跄着摔倒在车上,腰被扭伤。南瓜、红薯滚得满车都是。当我扶母亲站起来,她又弯腰去捡散落的红薯、南瓜。这时,我看见所有的乘客都显出鄙夷的脸色,望着清瘦的母亲弯腰忙碌的背影,我劝她不要捡的同时泪也涌出眼眶…… 在弟弟家呆了不到半月,母亲就打电话要我接她回去。她说家里的稻谷该收割了,父亲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等到孙儿学步的时候就把他带回农村,孩子不能老宠着,在农村吃点苦有好处。 母亲习惯了农村俭朴的生活,习惯了农村清新的空气,习惯了那片乡土。母亲对我们一无所求,只是说:“只要你们在外奔出个好前程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希望母亲别太苦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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