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务段的顺口溜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到铁路机务段上班不久，就听到一首广为流传的顺口溜：“远看像个要饭的，近看像个拣炭的，仔细一看是机务段的。”猛一听到，觉得此话似有“不体面”之嫌，后来经过师傅讲解，才明了它的准确含义，以及其中所隐含的某种自豪之情。 据师傅介绍，这段顺口溜产生于上个世纪50年代。那时的火车，还是蒸汽机时代，全靠煤炭作燃料产生动力。作为铁路上专门负责火车头的机务段，无论是开车的，还是修理的，上班就必须同煤炭打交道，抹黑沾污的事避免不了。工作环境的确又黑又脏。但是，政治上翻了身的人们并不在意这种工作环境。大家反而以黑为乐，以脏为荣，满怀激情地投身到火热的工作之中。有些刚刚上班的年轻人则不然。他们嫌弃这样的工作环境，干活时只想着干净卫生，害怕弄脏了工装，因而放不开手脚，下不了力气。为此，挨了师傅不少批评，在工友心中也落下了怕苦怕脏的不良印象。直到有一天，他们的工装与师傅的工装变成了一种模样，人们对他有了“远看像个要饭的，近看像个拣炭的，仔细一看是机务段的”评价，也就等于承认他为一名合格的机务段职工。工装黑与脏的程度，成为当时对机务段职工劳动态度和思想境界评估的一个标尺。 不仅如此，黑与脏也是考量干部的一条标准。师傅讲了两件事至今使我记忆犹新。一件事是说修理车间有位领导，平日习惯戴一双白色线手套，夏天为了遮太阳还要戴墨镜打洋伞。工人对这副派头十分不满，认为他没有工人阶级思想感情，暗地里称他为工头。“文革”中，这名干部为此还遭了不少罪。另一件事是说段长的。身为一段之长，却毫无官老爷习气，上班时总是穿一身工作服，爬机车，钻车底。有一次从铁路局开会回段，由于天气冷，身上的料子制服不能脱，就把满是油渍的工作服套在上面去了车间。工人们发现这个“秘密”后，开玩笑说“段长把肉埋在饭里吃”，成了传闻一时的美谈。 其实，并不是机务段的干部工人不爱干净，不讲卫生；更不是他们没有条件穿上好衣服。机务段在铁路行业排位第一，职工的工资水平属于高收入。他们中不乏弄潮儿，许多人的生活水准与生活方式已引领着时代潮流。对此，也有另外一首顺口溜形容说：“上班像花子，下班像公子。为了好日子，不能出岔子。”可见，机务段人的上班和下班是有明显区别的。他们真正把自己当成国家的主人，用全部身心对待工作。 如今，铁路已由蒸汽机时代发展到内燃机时代、电力时代，机务段的工作条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再也用不着以工装上的油污程度来考量人和事了。只是还没有新的顺口溜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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