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一個人可以愛多久
此刻于這樣的夜晚坐在桔黃色的燈下,而窗外的春寒之夜,你 也許就在樓下的某個角落遠遠地望著這透著柔和光線的窗。你 站在這樣冷而大的風裏,心裏想些什麽我已經無動于衷了,當 那一段痛苦得使人痙攣的日子真正過去的時候,剩下的時間, 處理自已以往的心情就象處理一些舊物品,舊照片。將它們整 整齊齊毫無表情地放進一個箱子鎖起來推進床下時,甚至不願 再看它們一眼。心猶如大風過後的湖面,對照之下的甯靜顯得 呆滯、麻木、漠然,走出來仿佛是一瞬間的事情。這樣不可思 議地忽然平靜下來之後去看以前拼盡全力也走不出漩渦的時光 似乎不可思議。
從開始到結束是兩年的時間,兩年之後感情世界乾坤倒轉,對 于相信永恒的人來說是太善變了。你大聲地懷疑可以流逝的東 西是不是曾經真過,可以流逝的東西是不是值得珍惜。你這樣 問的時候,我的眼淚就下來了。我心裏明白,可我不願說什麽。 時光在我的身後逶迤,我也不需要說什麽。
夜,愈深愈靜,一如心情。風聲偶爾呼嘯著從窗外掠過。我站 起身,走近靠窗的床邊坐下。窗戶緊閉著,窗外必定是黑黝黝 的一片。然而我卻想冬天白晝裏窗外大風時的情景,樓外不及 窗台高的松樹尖尖的樹梢在風中使勁搖擺;或者我可以象這樣 在黑夜裏回憶白晝一樣子心境平淡的時候去做往事的勾沈,白 晝裏尖尖的樹梢在風中搖擺的樣子悄然地印刻于我的腦海。于 是我又想起久別之後的那個雪夜裏你濕透了的等待和擁抱。雪 簌簌地從我們頭頂落下,涼涼地融化在我的脖子裏。當我從你 溫暖的懷中仰起頭望天的時候,雪花搖搖曳曳從天空飄落的樣 子在刹那間便成爲我生命中的一個永久的畫面。現在我坐在黑 夜的床邊,內心控制自已不去想任何事情的時候,冬日白晝裏 幹燥寒冷的大風使窗外那棵松樹尖尖的樹梢不停搖擺的情景卻 固執地在我的腦海中出現。它這樣深刻頑強地在我的記憶中停 留下來,爲什麽?那一棵可以很輕松地就能找到千萬棵的與它 相似的樹,枝葉載滿了灰塵沒有一些生氣的樣子爲什麽總令我 難以忘懷?我無心去尋找答案,因爲我感覺到此刻你的目光就 落在與我一簾之隔的玻璃窗上。
你在懷疑。緊接而來的便是可怕的否定,那種將所有的過去狠 狠地打上一個紅色的巨大的“×”式的否定,那種可以在我的 心上留下一個同這“×”號一樣傷口的否定使我感到恐懼,使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光陰荏苒之後的許多年裏,當我在金色黃昏 或皎然如水的月夜裏溫情地想起自己曾經的愛戀時卻被這否定 的冷劍殘酷襲擊的痛苦。
否定之後是遺忘,尤其是另一個女子占領你另一半世界的時候。 即使淨淨地抛卻往事是你力所不能及的。你也決不會象我一樣 地在許多年後邀人遐思的情境中回憶起這年紀的事情。你早已 漠然了。可是我忘不掉,就象忘不掉那個用燃著的煙頭燒灼自 已試圖以肌膚之痛減輕精神之痛的孤獨的夜晚。有你存在的時 光便如這傷痕,永遠烙在我記憶的肌膚上。幾百裏地之外的你 不會知道被金箭和銀箭同時射中的心被撕裂的疼痛。我忘不掉, 永遠忘不掉。
我深信一個情景成爲一個人記憶中永久的畫面有著深刻的原因。 冬日大風裏尖尖的樹梢,二十年前我還是個三歲孩童時,高原 鋪著油氈的臨時住房的房頂,七八年前黑暗小廚房裏的一個裝 鹽的小瓷壇……沒有刻意地記住,它們卻留在我的大腦中。它 們必定因了什麽觸動了我,而且是在意識遊不到的地方。我不 用太小心地在記憶中保存它們,它們就可以隨時在我的腦海中 出現。這種情形于現在于將來都是如此。而你的身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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