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余辜
爱有余辜
亲爱的,大海涨潮了,天空很湿,云朵很重,我很想你了。
你说的任何不过是在我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添一把刀而已。如果这样你觉得快乐,那么,请你继续。
而我不会再为了谁,如此满目苍痍地去爱。
——《水井坊间》
让我一瞬间就以为诺言可以天长地久
学校周一下午的机房很空,空荡荡的有寂寞拔节的声音。
我脱了绣花鞋坐在讲台上吃雪糕,冷冷的乳液粘得我的手很难受,可是我依旧吃得很虔诚。夏至,经常会无缘无故遭遇暴雨。阴霾的天空压抑着潮湿变得很低,很低,低到我以为自己悬挂着身子在云朵里。然后轰隆一束闪光,我看见自己难过的表情在玻璃窗片上一闪而过。
你究竟怎么了?
我伸出手指点点不安分的脚趾头,模仿逃课时候遇到的班主任细尖的嗓音嗲声嗲气。
我说我要上厕所,要不得了妇科病你养我呀!
我觉得自己说得很有理直气壮荡气回肠的架势,所以在厕所的拐角大摇大摆爬墙准备跳下去的时候,我来了个平时绝对用不到的姿势,张开双手像只穷途末路的飞鸟划拉着翅膀学跳。我还记得自己跳下去飞曳的裙角在空气里张开好看的花朵样,我笑得很欢。在《晴天》MTV的镜头里面周同学就是这样爬墙逃课去的,吹着前奏望着天空的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终于把你和记忆一起弄丢了。
落地,我站起身拍拍灰尘,天空什么也没有。
你下来么,小妖精。
班戈靠在教室门口懒洋洋地问。他的裤管湿透了,水珠还在肆无忌惮地往地板里落。我乖乖跳下来,一蹦一跳走到班戈的面前,眨巴着眼睛努力地看着他。虽然班戈不愿意承认,可是他和很多兄弟说过我这样歪着头睁大眼睛看他,像只小狗,乱可爱一把。
好迟呀,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嘟着嘴巴撒娇。我素来在班戈的面前就是这样没有性格。
可是今天的班戈很明显心不在焉,他对我的话并不接招,只是温柔地微笑摸了几下我的头顶,说,走,我们到后山去。
抵达后山山坡,班戈脸部柔和的线条慢慢变得肃穆。我打着伞站在班戈身边,偷偷抿起嘴,有点不知所措。他伸出手指指着水雾的深处,说你看到吗,那里是我外婆的家。我踮起脚,眼睛往狠里瞧。水雾深处有黛青色的形状拼盘,我打着伞走前走后走左走右依旧无法拼凑出一张完整的图画。
班戈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了,他把我重新拉到身边,伞掉了,在水洼里旋转着若风车。一圈一圈转出青春的年华。
苏零,你给我认真听着。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我要带着你回去,看外婆还有看那些漫山遍野东倒西歪的鸟冢,里面躺了父亲。我会带你去的,所以你一定要等着我。知道吗?
班戈说得很认真,让我一瞬间就以为诺言可以天长地久。
我点点头,脸蛋为了逃避细雨的袭击于是匆匆低头。我看见我的绣花鞋湿了,本来嫣红的颜色变成暗红色,像校外墙壁边的夹竹桃花瓣一片一片绊住我的足踝,脚趾头还套着的银戒指在暗淡的罅隙里静静睡觉。
我闭上眼把头歪斜着靠在班戈的肩膀里,那突起的锁骨顶得我的脸微微不舒服。
是谁说青春跌宕起伏,我们就必须把它踩平的?
我不会和小孩子谈恋爱
班戈的摩托车开得有点快。我两只手攥紧班戈的衣服,风刮过脸时很痛,我却很享受这样的速度。我想起小时候在河堤上看见的风筝,拽着线屁股在天空懒洋洋漂浮,于是我在丁当的诧异的眼神中用剪刀减断了那线,倏地就飞得老远,生机勃勃的样子。
丁当当场就哭了,拉扯我往家里走吼着要我赔。我捡起地上的石头砸了丁当就跑,那时侯的风也是这样子的味道,腻腻的血腥味,有种暗伤的花朵在盛开。
我得先回家,今天母亲生日,你在巷阳的拐角放下我就好。
我迎着风大声地说。
班戈听了虽有微言,他还是在拐角处停车和我挥手,说你走吧,我看着你走了再离开。
我边走边回头,班戈叼着香烟,一面用手示意我快走,一面给香烟点火。拐过弯就看不见班戈了,我停下脚步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久久。巷阳的石板路很安静,有时光偷步的声音,我心情平静地等待。
许久,我才探出头,果然班戈走了。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失望,我背着书包沿着路边小草倒伏的方向回家。
终于回来了。
房子很老,木头楼梯,踩上去软软地有掉下去的错觉。我推开门走进去,母亲在厨房里择菜,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回来了啊。我把书包吊在墙上的钩子里,不自在地应了声。
然后大家就是一段难堪的沉默,我只好逃也似的掰借口到楼下的杂货店买酱油。啪地关上的门有灰尘在飘扬,也轻轻地挡住了母亲的叹气。
回来时候,母亲已经弄好饭菜,她双手在围裙里左右擦拭,然后露出淡定的微笑说,吃饭吧。
我把酱油放进厨房,洗好手,坐下。两人默默地吃饭,十八年了,我明明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可是今天我浑身不对路,心里不断乞求晚饭可以尽快结束。
晚饭进行到尾声,我看着母亲低下头喝汤的侧脸,嘴动了动却依旧失声。
下午你的班主任来了电话,说你又逃课了。
母亲的声音有一丝无奈更多的是无所谓。我停箸,一脸挑衅地看着她,那又怎么样?
你已经高三了,自己要有分寸。
那你不要这么多废话。我没有兴趣和你说话,我还要上自修。
我起身匆匆拿下书包就出门。他妈的,以后都不回来了。我哽咽着想,一路小跑准备到班戈工作的酒吧去。
苏零,你又想不去上自修吗?
一出巷阳路就遇见丁当,他拦截着我问。这个丫的自从给我砸了脑袋以后就变得喜欢多管我的闲事。
我停下来看着丁当,觉得对付这种人一定得用非正常的方法,我妩媚地朝他一笑,从兜里拿出班戈遗留在我这的香烟,夹在两指间,点火,吸,浓郁的烟味吹向丁当的脸。他果然忍受不住开始咳嗽。
小孩子,我的事你管不着。
我不屑地说,然后推开丁当跑了。
所以,我是不会和小孩子谈恋爱的。我想起上回听见班戈拒绝女孩子告白时候的托词,不禁吃吃地大笑起来。
哈哈,我也不会和小孩子恋爱的。
我永远是你的
我和班戈的相遇其实带着些戏剧性的。虽然这种戏剧性导致我一度认为班戈当初带了预谋性和死心眼。
那天的天气其实很普通,相对湿度中等,紫外线弱。我经过路边停泊的出租车时候听到的,司机还咧着一口黄牙问我要不要搭车。我扯着书包的吊带把里面的书本晃得发出闷闷闷的钝重声,若无其事走过斑马线,然后我一定有回头骂了句粗话,用这个年纪的所有女生一样肆意生长的模样,狠狠地朝车子的方向踢了一脚。
我转身走进糖果屋里,依旧晃着身子扎进一堆女生中随意挑选糖果。那些的女生偷偷斜睨了我一眼就赶紧走开了,莫名其妙的她们。今天的妆也没有很浓,就是轻轻画了紫黑的眼影,我翻了下白眼,手捏着新版的兔子糖有欢天喜地的感觉。
我在店里晃头晃脑一阵子后,平静地想回学校了。下午是数学会考,班主任再三叮嘱不能错过的,今天心情好得很想去上学。我习惯性开始摇摆身体,糖果在大大的裙兜里熙熙攘攘。
我摸着明显偷到手的糖果,觉得心底里面的沙漏一点一点将感情流失了,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这种感觉叫做空虚。
很开心么。
一把声音凭空突兀闯进我的耳膜。
毫无悬念这个在糖果屋冒出来的家伙就是班戈,长得像落地玻璃外面的沥青马路一样黑白分明的男孩子,微笑地看着我。
我戒备地看着他,他回过头对站在柜台里昏昏欲睡的老板娘大声喊,老板娘,她买的糖果记入我的账里。
这些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我有些记不起来了。但是那天我没有忘记自己蹲在路边把糖果给吃光了,糖果很腻,很甜,我泪流满面着把所有糖果塞进了嘴巴。
班戈说,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会照顾你的,像小时候在童葵镇里一样,我永远是你的。
一辆笨重的卡车轰隆轰隆着鸣笛开过去,把班戈的尾音也载走了。第一次,我为自己是无耻的小偷感到心痛。
我都有记着的。
在童葵镇里,那个童年里像傻瓜一样扮演稻草人保护我的男生。
即使大家七年没有再见,你还是把我认出来了。
我剥开糖衣,含着糖果在舞池里跳舞。太熟悉的味道把我的记忆也给揪出来了,我一脸愧疚看着由于我的失神而撞上的女孩子。
丫头,道歉。
女孩子盛气凌人地命令道。我没有接话,本来准备好用来说对不起的三个字,我在心里用纸张写好扔掉了。
你丫的态度也够嚣张的。
我冷冷地说。果然看见她跑出舞池一下子跟着几个模样猥琐的男人重新昂着脸雄赳赳地走到我的面前,说句实在的,我觉得她的样子和交尾期的母猫没有什么差别,一样地兴奋给男人围着转。
落套的行为模式了吧,除了找人来灭掉我,你就不能够自己亲自动手么?我说。
哼。你以为我怕你。
她冲上来风驰电掣一巴掌甩上我的脸,我摸着脸呆了会,低下头啐了一口他妈的,一脚踢去女孩子的肚子。她痛苦地坐在地上,身后那些所谓的亲卫兵终于有些反应,可是他们没有来得及抓住我,就让班戈还有他的兄弟给拦住了,班戈拉着我走进包间,很是生气说,还好刚才那些人面生应该是不经常出来玩的人,要不你就闯祸了,知道不。
我垂头蔫蔫左手摸着脸,右手颤抖抓起面前的水杯又死心放下,我抬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班戈,许久许久。我才声音喑哑地说,班戈,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被打了么,已经七年了。无论我怎么撒野,无论我如何做尽坏事,她都不理我了,不理我了,你知道吗!知道吗!
我倏忽就失声痛哭歇斯底里抓着头发,推开班戈想要搂过来的手,他那难过的表情被泪水一晕一晕漾散出来,就像就像七年前池塘的水面一样波光粼粼反光出我那已经年久失修的记忆。
我们隔江远望
童葵镇里面有我的童年,曾经像葵花一样金灿灿照亮半边天。
我坐在墙角边用石头在地上写着东倒西歪的文字,字叠字在一起几乎都认不出的若甲骨文。树上的蝉声轮番轰炸将夏天惨兮兮逼到了墙角,很热。我用手擦掉脸蛋和额头的汗,起身躲在窗棂下渴望地看着舞蹈室里面的女孩子。我认得带头的那个女孩子,上次就是她从屋子里倒了一杯水在我的身上。
当时她还跑了出来内疚着把我拉进舞蹈室,找来棉布给我擦脸,她的脸挨得我很近,眨巴着长长的睫毛,身上那些进口沐浴露的香味不断侵袭过来我的周围,不知怎的我就红着脸了。她一脸无辜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像个小偷一样躲在外面。然后后面的那些女孩子就哈哈大笑起来,我窘迫地看着前面大大的镜子,自己的脸给抹得脏兮兮,那长长的污痕还很丑陋地从左边脸延伸到脖子上。
她也笑着假惺惺说,不好意思,把刘大婶的擦窗用的抹布当擦汗巾了。我再给你洗过吧。
我低头看着自己与周边花袜子格格不入的破袜子,一跺脚就跑出去了。身后不断回响那些女生肆无忌惮的讥笑声。我跑了很久,后来重重跌倒在池塘边不要命地哭了,傍晚才顶着双核桃眼回家。
那些女孩子懒洋洋地靠在镜子边大声说笑,因为许老师不在了。
早晨,妈妈拉着我的手到许老师的办公室去,她说,你在外面等着,我和老师说一下,看可不可以先赊着一半学费,让你把那舞蹈给学着。
我离开窗棂,往办公室走去,心里边想到那些女生看到我加入她们的表情会是怎样的,就一阵快意,于是我加快脚步。
办公室的门掩着,我坐在门边静静听了很久,睨着没有人经过的走廊,泪流满面。我抡起拳头不断拍打着木门,大吼,妈妈,你给我出来,出来。
许久,妈妈才走出来。她惊慌失措地整理身上的衣服,说,怎么了?零零,快,过来谢谢许老师,他答应了。
我望着妈妈身后的许老师,一字一句,恶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勾当。
妈妈的脸刷得发白,她抱着我难过地说,零零,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像得那么简单,你还小呀。……或许你以后会理解妈妈的一切,真的,你快过来和许老师说谢谢吧。
我觉得喉咙埋着粒种子,横冲直撞的悼念把哽咽都挤破在种子里长出冲天之势愤怒,我扯着嗓子大喊,我的事以后你都不要理!
好,我不理你,不理。
妈妈也神经质地咆哮着。
或许,在那个时候愤怒已经将我们渡江,我们隔着一条江远远相望。
多年以后,我才从教科书上知道这样子的关系有个专有名词来解释,叫做隔膜。
好,我认输
她把我丢了。
我躺在床上若无其事看着下铺的女生给父母打电话,突然毫无预警想起这句话。
自从那件事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我记忆起班戈送我上学时候没怎么说话,他把书包塞到我的怀里就走了。我到教室才看到他发来的那条短信,以后要好好学习。
指代不明。
让我好好学习啊,好像看到恐龙穿着裙子跳钢绳,我标准地晕死。
六月份要高考了,是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对下铺说着那话尽量怪声怪气,然后在女生怪异的眼神中穿着鞋子走出宿舍。什么学习什么高考,你一边玩去吧。
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像班戈那件冬天的大棉袄左上边的口袋。
他的口袋靠在心脏的地方,像只小小的耳朵,温暖地挨着他的心跳睡觉。他经常说在安静的大马路边会恍惚听见口袋在打呼噜。可其实是他的口袋是破烂的,虽然他坚持说是以前和我吵架的时候被我抓破的耳朵。
所以我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烂烂的口袋,有很多的爱泅水过来,跌在地上,听不到支离破碎的声音。或许,我的前世就是一只容器,装载过很多别人施舍的感情,却独独忘了收藏自己的心。
当时,我说得很认真。也是唯一一次在作文本子里面写下了这段话,不过发生件很没意思的意外,我的本子不见了。我跑到课代表面前追问时,她还不是一般地傻气说,你有交作业么?看她茫然且惊讶的视线,我知道她关心的不是我的本子在她的管辖范围内不见了,而是我居然交作业了。
原来比恐龙穿着裙子跳钢绳更晕的是,我居然交作业的事实。
郁闷。
我走进超市买芙蓉王,只是单纯地喜欢它的名字。第一次抽烟时候,也是这牌子,光明正大站在天桥底打着咳嗽狠狠干掉一根烟。不知道是谁说香烟爱上火柴就注定受伤害,可是我知道自己将初吻送给了烟屁股。
我叹口气,放下芙蓉王百无聊赖在超市里拐几个弯然后走出柜台,突然觉得没意义不想买了。香烟也不能安慰我的伤感,或许我应该出去买几瓶青岛啤酒打头淋下,与其在这边和香烟进行神交,还不如湿身给它。
你,给我过来。保安凶神恶煞向我招手拦在我的面前,说,我们怀疑你偷东西了,请让我们搜身。
身边的顾客议论纷纷,我昂着头说,你有病。然后我想离开,可是两个保安已经围了上来,他们一个拉着我的手,一个抢下我的书包,打开哗啦倒在地上,里面一包未拆封的芙蓉王滚到我的脚跟,我小小地吸了口气。
可是天母佐证,这样子的事情我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保安张着嘴大笑,转头对身后的女孩子说,你真是好孩子,我会写封表扬信给你们学校。
不用啦,这是我应该做的呀!
一千零一次重复的应答语,我看着那晚在酒吧和我起冲突的女生,她笑得像矫情的兔子然后用处女的表情看着保安,再偷偷瞄了我一眼,笑得很灿烂。
好,我认输。谁让我他妈的不像你会装!
请相信上帝,可是不要忘记上锁
班戈从派出所接了我出来,代价是他给抓进去。
警察先生把我送到派出所门口,一脸惋惜,说小妹妹以后要带眼识人不要给坏人利用了,都快高考了吧。回去休息好了。
我看着警察先生旋身离开,周边的哀伤给慢镜头渐渐缓冲,毫发毕现扬起头嘲笑着经过我的身边。
我用手不断揉眼睛,想起班戈一脸平静地说,是我唆使她的,如果她不照做,我就打她。我又不争气着哭了。
丁当站在对面街,大声说,我在超市看见了,是我带他来的,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
我应该冲上去给他一拳一脚的,可是我不过继续抖着肩膀在哭,班戈,我也想做好孩子。我也想做好孩子呀。我捂着脸低声痛说。
我失魂落魄跳上公车,摩登大楼的外墙挂着长长的横幅,在最接近天国的地方睨望着地上的芸芸众生。
请相信上帝,可是不要忘记上锁。
母亲最近给人接了当保姆的工作,我有些不习惯看她抱着孩子坐在我的对面。我说,虽然你不喜欢我们,可这一次真的不行了,求你了帮帮忙救他吧!
母亲哄着孩子,久久才问,你说什么?我不懂。
我直直看着她的眼睛,说,班戈给抓进派出所了。
母亲怔住了,手里的奶瓶偏了位置,奶嘴从孩子的嘴巴里滑出来,孩子立即就哇哇大哭抗议了。她忙不迭将奶嘴重新塞进孩子的小嘴里,说,怎么?他又犯事了?
不是这样的,他是为了顶替我的盗窃罪才进去的。
你学人家去偷东西!
母亲气急败坏地说,她那平时隐藏得很好的情绪渐露头角。
我不想解释什么,若要她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我拧过头没有再看她,她也不再出声。
我看着楼下那对所谓的模范夫妻牵手出门很久,我才问,妈妈,你后悔和爸爸离婚吗?如果当时我没有撞见一切,或许以后的事都不会发生吧。所以,一切都应该怪我吧。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我以为你忘了,可能在心里面你觉得妈妈很羞耻吧?妈妈笑得有些潮湿,她轻轻摇着怀抱里面的孩子,用平稳的声音继续说,可是,大人有些事情真的很迫于无奈,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不要去假设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因为我们都没有能力去改变时光。
这一天,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板落下长长的阴影,我突然很希望自己可以快快长大,不要童话不要白马王子不要鲜花,只需要学会抵抗。
第二天,妈妈到派出所领回班戈。
嘴角破损的班戈温柔地看着我,我一边抽抽嗒嗒着心疼,一边还嘴上不饶人嘀嘀咕咕,一定是你的牛脾气让人家给打了,是不是。
班戈笑得一脸嚣张说,不是,我海拔太高出来时候给撞到门角的。苏零,我的好妹妹拜托好好学习吧,等你高考完我陪你回去看外婆。
班戈顿了顿,继续说,妈妈你也回来吧,爸爸说很挂念你。
妈妈听了,身子一阵子颤抖,微微侧过脸去擦眼角。
我和班戈相对一笑,攥紧拳头无力地甩上他的胸口,我说,苏班戈老大,真有你的。
暖暖的身子,我觉得有爱渡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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